一位成都东软软件园现场经历者的周年回忆

发布者:系统管理员发布时间:2019-10-16浏览次数:1798

 

    从95年投身商界至今,仍不时写点儿经济、管理类论文,可以说是东大工作期间留下的习惯。但新闻类稿件却生疏十多年了,没有丝毫的底气。此次应约写篇地震周年纪实,感到这是一种责任。是责任促使我张开拙笔,向我东北大学母校的领导、老师、同事、校友倾述一年前那惊心动魄的场景。
 
周围的一切在瞬间改变

    去年5月12日下午14:00,江西地税培训学员们首次开班上课。作为东软集团成都培训基地负责人的我在处理业务邮件。聚精会神中突然感到,类似“闷雷”样的巨响,如排山倒海般梯次而来,整个9千平米的A6培训楼象人发病似的激烈颤抖,一下子四周变得漆黑,到处是呛人的烟尘。我下意识的想抓住桌子,但忽地被摔到地上,心里只一个念头闪过“世界末日吗???”

    说不清上下还是左右,周围的一切都在像波浪般晃动……。不知过了多久,烟尘开始稀薄;恍惚之中看到墙壁的多处大裂缝,就像严重变形的人脸,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走廊传出颤颤微微的北方女孩口音“妈呀!这是咋地了?”“地震!”我脱口而出。楼外开始出现人们惊异的叫喊,“赶快出楼”我大声叫着楼里的人。刚出扭歪的楼门,看到了现代而清秀的园区,瞬间就惨不忍睹!好像在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,什么叫“触目惊心!”

    惊愕、混乱的人群中,有个女同事嚎啕大哭。她在首次大震后感到身边的墙似乎在倾斜,就下意识一跳,顷刻间原来的位置被倒塌的断壁覆盖,实在是生死一线间啊!

    后来才知道,震中(映秀镇)距成都东软软件园直线距离仅19公里!


 
组织系统在关键时刻发挥的作用

    满园子的嘈杂声,满园子的惶惶不安,一切都乱了套。回过神来的我立即布置能找到的几名员工,将江西班学员转移到园子高处空旷地带。另一些员工不见踪影、生死未卜,这心象着火一样的焦灼。

    看见远处一瘸一拐走来一人,是信息公司总经理刘晓光。“你受伤了?”他的腿磕得露出了白色的骨头。晓光说“陈老师,挺险哪!我刚离开座位,后墙就塌了。”各种通讯基本中断,他坚持用手机与沈阳总部联系;两边断断续续沟通了些许信息,总部要我们组织自救。

    除成都东软学院外,软件园还有信息发展公司、集团成都培训部和三个研发事业分部。晓光拖着伤腿和我紧急商量,把客户江西班和5个部门的人员转移到园区产业大门旁清点人数,定量分发冒着生命危险从小超市抢出来的部分食品饮料。要求大家在最需要时动用,因为以后吃喝什么,谁也不知道!经反复查找,客户连同员工有伤的没死的。谢天谢地啊!

    强烈地震发生仅1小时,以学院党委书记、院长张应辉博士为组长,学院其他领导、刘晓光和我等参加的园区应急领导小组建立;正是由于强有力的组织手段和园区6000多师生、员工的团结一心,为后来度过漫长的抗震、重建时期铺垫了运行基础和思想基础。

第一个漫长之夜与“舌枪唇剑”的争论

    黑夜来了,小雨也来了,并且逐渐加大。供水、供电、口粮、通讯均无,又无处避雨;身着短袖衫的我感到身上阵阵发冷。预感到一个难熬的夜晚即将到来,就要求培训部员工对50名客户寸步不离,全力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。并把抢出来的被褥给客户遮避,看着7、8个人头顶水淋淋的被褥,在凄风苦雨中瑟瑟发抖的样子;心中百感交集,但这已经是“贵宾级待遇了”。

    愁人的雨水不停地倾泻,我很着急学院那边,那么多师生全在室外,一定是“度日如年”啊!漆黑之中好不容易找到了学院临时指挥部(其实就是一块草坪);说是领导班子慰问师生去了。循着他们的足迹赶去,这时才注意到学院面临的严峻态势。校园内到处是点燃的篝火,衣着单薄的学生有的靠火取暖;有的挤在一块,用任何可以找到的东西顶在头上挡雨。当经过他们时,有的说“老师,冷啊!”,有的说“我们饿啊!”“同学们挺一挺,一定会有办法的!”那会儿我感到语言是多么苍白……。唉!多数是独生子女,哪遭过这样的罪啊!

    终于在指挥部与学院几位负责人碰面了。胡景德、汪琛和黎明副院长是第一时间从校外赶回的;在那地动山摇的时刻,可以想象路上会是多么的不容易。分管学生工作的张宪民副书记,则一直奔走在学生们中间。那时已没有什么客套,应辉院长说“你来的正好,参加我们的会吧!”几千学生怎么办?这是“最要命”的议题。有的说要赶快疏散学生,否则没法解决生活与安全问题。另一种看法是,学生离校必须家长来接,这样放出去,地震没出事,震后出现伤亡谁能负责?两种观点都有道理,都在坚持己见;大家把目光转向了应辉院长。风雨交加中,他的腰脱病早就发作了;最后不得不扶着腰蹲在了地上……。

    第二天傍晚近6000师生的疏散开始,大大缓解了资源压力;这背后则体现了第一领导者决策的勇气,背负着生命的责任!

一个“令人心碎”的故事

    大部分师生、员工疏散后,园区留下200多人,由应急领导小组成员轮班,组织13个岗哨点昼夜值守。一天是我当班,学院大门传来消息,说是有家长来找学生,晕倒在校外了。当将他搀扶到指挥部时,才知道是从阿坝藏族、羌族自治州大山里,徒步走了4天4夜来找孩子的;因劳累过度、饥渴所致。

    得知儿子平安时,他说“我娃没事了,可怎么向村里别家交代呀!”原来大地震发生后,村里12户有在山外上大、中学学生的受灾家庭,极度担心儿女的安危;每家一个男人备了1天的口粮,出山找孩子。原有的山路已被破坏,只能翻山越岭自己开道。一次大的山体滑坡后,最后面的6个人全都不见了;余下的家长发疯似的寻找,除了泥石,还是泥石,有人被惊吓得昏了过去。

    回不去了只能往前走;茫茫山野余震不断,险象环生。等到达映秀镇时,12人只剩1个了。他含着眼泪,形只影单,历尽艰辛,找到学校。巨大的灾难都已使家破人亡了;淳朴的山里人还在惦记自己的“娃娃”,真是“可怜天下父母心”啊!

    难忘的政府关怀与难忘的人性之美

    患难之中才见真情  大地震发生的当晚,为解决数千人吃喝问题,应辉院长只能前去求助都江堰政府。该市受灾相当严重,足以想象书记、市长所承受的巨大压力。听了东软学院情况后,他们毅然决定派武警在路上截下一卡车(约5、6吨)食品、饮料给东软。张院长冒雨返回时,脸上已经说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;这是“救命粮啊”!东软师生、员工可以挺上一两天了。后来的日子陆续得到了四川教委、川师大、成都信息工程学院等部门与高校的救助;尽管很不够,可毕竟维持了生存的基本需要。

    “江西培训班”震后归来 大灾期间,园区对客户江西班给予尽可能的照顾。我带人冒着余震不断的危险帮他们抢出必需品;当有条件撤往成都时,最先让他们蹬车;临走前学员依依不舍。今年重开班,他们领导为安全起见,已经选别处复学;但培训班领队和学员一再坚持回来。在代表软件园再致欢迎词时,我的眼睛不由自主的湿润了…..。

    那岁月不堪回首,那岁月感悟良多。一旦思绪返回到逝去的时空,手中的笔已不能控制。在原来的纲要中还有“灾难期间万花筒”、“少数不和谐的音符”等章节;怎奈字数限制,几经删节止于此。

    过去的已经过去,人们更珍视未来。如今的东软软件园经过重建者一年的忘我劳动,正在恢复她原有的秀美、靓丽。园区内的一批东北大学学子,已逐渐融入脚下这片神奇的土地。为了祖国的软件事业,为了东北大学的荣誉,可能要永远留在四川青城山下,但我们无怨无悔!

笔者:陈万里  教授、成都东软信息学院业务拓展总监、继教中心主任(兼)